清影

爱叶修修一辈子!
鼬佐/苍井翔太佐藤流司love

【洛汤基】Nightmare

Cynthia菟子:

Nightmare


 
 


*CP:LokixTom


*来日方长设定,度蜜月梗没写成,胎死腹中,却写了这个,受刺激产物……


*投喂阿溟太太的小毒饼,向我们俩最近shi一样的三次元生活致敬……


 


>>>


 


Tom不在家,Loki一个人坐在空空的客厅里捧着自己的上网本刷着推特。


他有些记不清为什么自己今天没有跟着Tom出通告,似乎是Tom的要求,又似乎是没有必要,总之一切顺其又自然。


忽然,上网本发出“叮咚”一声,推特提醒他有一条未读的消息。Loki点开它,发现是一条莫名的讯息。


“你为什么会让Tom出事?”Loki念出了声,皱了皱眉,决定无视这条让人觉得不舒服的消息。


随后,Loki的手机也响了起来。他烦躁地接起来,听筒里传来的是Luke的声音。


“Tom出事了。”


Loki又望了眼推特上的那条讯息,忽然觉得一阵眩晕。


 


>>>


 


他为什么没有在Tom的身边?因为要修整家里的草坪还是为了一个短暂的休假?就因为这些无聊又该死的理由,让他彻底失去了Tom?


Loki拉开那块白布,将阻碍他的医护人员赶出了病房。他的Tom就这样安静地躺着,仿佛只是睡着了而已。Loki伸手抚摸他的脸庞,往日舒适的体温变成了他最厌恶的冰冷。


他仔细地望着、抚摸着Tom的每一寸肌肤,然后他终于看到了那个致命的伤口。鲜血已经凝固,伤口里的子弹也已经被取出,只留下一个黑黝黝的血洞。Loki伸手覆住Tom的伤口,魔法的光芒微弱地亮起,可怖的枪伤伤口便缓缓地自动愈合。


“他们该第一时间让我过来,”Loki抚摸着那块完好如初的肌肤,呢喃道,“我能救你,不顾一切地救你。而不是等着一群庸医告诉我,他们尽力了。”


Loki缓缓地说着,他双眸低垂,眼神里带着温柔。


“Tom Hiddleston你害我食言了,”他的语气终于有了波动,像是忽然间意识到“死亡”是怎么一回事,“我明明说过会保护你,还在那个可笑的上帝面前宣誓会永远在你身边。”


Loki顿了顿,忽然笑了:“看来背叛誓言对于神与人类来说,都不足为奇。”


他说着婚礼时自己对Tom开玩笑的话,自嘲地笑起来,用指腹抹开眼角的泪。


“等我,Tom。”Loki俯下身,亲吻Tom冰凉的额头,“你知道我会为你做什么。”


 


>>>


 


被囚禁在牢狱之中的枪击犯正打算要躺下休息,却在下一秒忽然发现房间里多了一个男人。


Loki走向那名惊恐的犯人,他抬手打了个响指,为他和他的猎物设了一个完美的结界,以保证没有人会打扰他们。


“我听说是你,”Loki背着光,整张脸隐藏在黑暗里,他的语气平淡,甚至在念出那人名字时仍带着温柔,“杀了Tom Hiddleston。”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杀人犯望着面前的神秘男人,只觉自己仿佛见到了死神。


“谁给你权利向我发问?”Loki幽绿如鬼火的眸子紧盯着犯人,“回答我的问题,是不是你。”


“是,”犯人坦诚地回答,“可我的本意并非是要杀他!我……我只是爱他,我只是想接近他,让他注意到我!”


“爱他?”Loki放声大笑,他的笑声尖锐又刺耳,使犯人蓦地感觉一阵心慌。下一秒,Loki瞬移的身躯就将对方压到了墙角,“你居然敢在我面前说爱他?”


Loki感到有什么东西在隐隐作痛,他每吐露一个词汇都像是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的脑海里疯狂地回放着Tom的一切,可他的眼眶却干涸地仿佛再也落不下一滴泪。


“你该为你的狂妄自大与不自量力付出代价,你这个卑贱的凡人。”Loki长长的指甲抵着对方的眼角狠狠地划过脸颊,温热的血液喷涌而下。


“噢,我知道你是谁了。”犯人终于看清了Loki的脸,他笑起来,眸子里带着些疯狂与混乱,“我把Tom从你身边带走了,你在嫉恨我!你这个可怜的怪物!”


“你知道子弹穿过胸腔的时候,人体会承受多大的痛楚吗?”出乎意料的问题使犯人僵硬地摇了摇头,Loki阴冷地笑了,“你最好知道,因为我会让你百倍奉还。”


 


Loki向后退了几步,用魔法为自己提供了一张椅子。他理了理自己的西服衣摆缓缓坐下,姿态自在得仿佛是在等待一场电影开映。


“杀人犯先生,接下来是你的表演时间。”Loki的双眸闪过一丝暗光,紧接着,撕心裂肺的喊叫声混杂着求饶声充斥了这个小小的牢房。但无形又完美的结界将这些不堪入耳的噪音全都无声地包裹起来。


男人的四肢都以奇异的角度扭曲着,他狼狈地摔倒在地上,抽搐着向Loki爬去。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面前的男人究竟是个怎样的冷酷怪物。


“求……求你……”男人的嗓音嘶哑,音节断断续续,Loki却丝毫不为所动,他垂下眸子看那个可怜人,那人的双腿向外翻转,双手扭曲,骨关节磨蹭在冰冷的地上,不受控地用力敲击着地面发出令人发怵的“咚咚”声,可在Loki听来,却平淡地仿佛只是时钟滴答。


“Tom有表现出痛苦吗?”Loki忽然问。


“不……”男人的声音混杂着哭声,“我没有……折……折磨他!”


“你撒谎!”他的Tom又胆小又怕痛,怎么可能不被这枚小小的子弹给折磨呢?Tom会经历意识模糊,经历痛感,经历恐惧与冰冷,然后一个人走向死亡。Loki感觉自己的心脏似乎也像地上的男人一样被无形的力量给扭曲与变形,他开始变得失控,仿佛之前所有的冷静都只是错觉,他揪着男人的头发将他从地上拖起来,红着眼眶质问道,“你怎么敢这样对待他?!”


“求你……”男人噎呜的求饶,像个可怜肮脏的小丑。


“不,先生。”Loki笑着将男人扔向墙角,骨骼碎裂的声音在他耳里仿佛天籁,“唯一能够阻止我的人,已经被你杀死了。”


 


牢狱外黯淡的黄色灯光将男人扭曲的身影倒映在墙上,它歪歪扭扭地持续了一会儿,随后四分五裂,鲜血混着碎肉块涂抹在墙上、天花板以及地板上。


然后灯光一晃,死神已经随着黑夜离去,惊恐的尖叫声响彻了整个监狱。


 


>>>


 


杀害Tom Hiddleston的凶手离奇死亡的消息一瞬间传遍了大街小巷,虽然官方没有公布死亡细节,但各种细节图与文字描述仍不胫而走。众多粉丝与愤慨的群众在最初的大声称快后,也猛然间因那个男人可怖的死亡方式而感到脊背发凉。


众人纷纷猜测凶手是谁,而他又是怎样悄无声息地潜入监狱并且全身而退。可死者对面牢房的囚犯却口口声声说,自己根本没见有人来过,只一瞬间,一个活人就变成了一滩血泥。


一股无形的恐怖气氛笼罩了英格兰。那是比悲怆和哀思更凝重的氛围,压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他们都小心提防着被一只失控、疯狂又残暴的野兽袭击。


可Rene知道,这只受伤的野兽是谁。她看着网上泄出的详细描述就知道谁才能完成这项谋杀,她几乎是哭着拨通了Loki的电话。


“Loki……我知道是你……”


“您打算来责罚我?”


“不,我只是……”Rene哽咽了,她有什么立场责罚他?责罚一个失去了挚爱的神?


“Loki,我不知道你还打算做什么,只是Tom不会希望你这样的……”


“Rene,”Loki的嗓音近乎冷静,“死人没有喜怒,更没有期望。”


 


Loki挂断了Rene的电话,无礼到粗鲁。可他不在乎,他只是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露出了一个微笑。


就像Tom Hiddleston一样的笑容。


 


>>>


 


Loki猛然惊醒,床头上的时钟依然在发出闹人的滴答响声。他发觉自己在大口喘气,四肢疼痛脱力,汗水沾湿了他的黑发,整个人活脱脱就像是一个刚从水里爬上岸的溺水者。


他的思绪一团乱麻,心脏在胸腔狂乱地跳着,萦绕不去的绝望还积压在心头。然后,Loki忽然理清了一切,急切地转头看向自己的身侧。


Tom并未被惊醒,他枕着Loki的胳膊,呼吸均匀又平缓。


Loki忽然难得地想哭。他侧过身,将身旁这个脆弱的、易碎的人类揽进自己的怀里。


——感谢奥丁,失去你只是我的一个噩梦。


怀里的人动了动,像是被Loki过分用力的拥抱吵醒了,他慵懒地哼唧了声,张开水润的眼睛,望着Loki问道:“怎么了,亲爱的?”


“没什么,Tom。”Loki亲吻着Tom的额头,熟悉的温度让他烦躁的心安抚下来,“只是忽然想抱你。”


Tom笑了,他往Loki的方向蹭了蹭,呢喃道:“这辈子有的你抱了,Loki。”


“但愿如此,我的Tom。”


Tom迷迷糊糊地应了声,然后便靠着Loki再一次进入了梦乡。


Loki抚摸着Tom的卷发,眷恋地望着他的面容,一夜未眠。


 


>>>


 


“所以简单来说,就是你做了一个可怕的噩梦,梦到Tom死了?”Rene看着Loki点了点头,便继续问道,“而且你没有告诉他?”


“我不能告诉他,Rene。”Loki耸了耸肩,“Tom之前一直都在担心我们之间的寿命差距问题,如果我告诉他,他一定会先安慰我,然后开始自责。他这个凡人就是喜欢操劳过度。”


“Loki,相信我,你坐在这儿对我说‘我很害怕’的作用绝不会大过你对Tom说一声‘我爱你’。”Rene道,“生死是我唯一无法帮你解决的问题,人类就是这种可悲的生物,无法决定何时何地出生,同样也无法决定何时何地死亡。”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因为我从未考虑过这种问题。”Loki难得地有些不知所措,“我从没必要担心Thor的胸口被人来一枪就会断了气。”


Rene大度地笑了,她伸手拍了拍Loki的手背,说道:“我明白,但你只是太焦虑了。听我的,回家去和Tom聊聊,别把你们的美好感情变质成沉重的负担。”


“Rene……”


“你要我帮你说?”
“不……还是我自己来吧。”Loki拒绝了Rene的好意,一口气将杯里的咖啡喝了干净。


  


>>>


 


Tom察觉到了Loki最近的异常。这位天外来客几天来几乎24小时地尾随着Tom,仿佛是他的影子一般,任何场地任何时间都不缺席。


这种过分亲密的相处模式最终引来了Tom的疑问,他选择了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希望好天气能够让Loki愉快地坦诚——开始了他与自己爱人的婚后第一场严肃交谈。


“Loki,你最近…好像有点奇怪,”Tom试探道,“发生什么了吗?”


“一切都好的很,我的Tom。”Loki头都不抬地回答道,语气自然地仿佛在说“今天是个好天气”。


“Loki,说实话。”Tom无奈地追问,“正常的邪神先生才不会连我出门买份三明治都要跟着,你平时懒得都不想踏出这个家门。”


“那就当我是婚后弥补。”Loki依然神态自若地看着手里的书。


“别敷衍我,”Tom抢过Loki手里的书,引来了对方不满的视线,“告诉我怎么了。”


“你真的想知道?”Loki叹了口气,他这几天一直想不好该如何开口,而现在,Tom率先抛出了问题,他反而处在了尴尬的被动位置。


“当然。”Tom回答地爽快又直接,全然没在意Loki的迟疑。


“我做了个噩梦,”Loki顿了顿,随后在Tom催促的眼神下继续说下去,“你被一个疯狂爱慕你的男粉丝射杀了,就这么简单。”


“等等……爱慕我的男粉丝?”Tom哑然失笑,“为什么是男人?”


“显然你现在在外人的眼里,已经是一个出柜了的英国男演员。”Loki解释道,“虽然英国男演员基本就与Gay是一个意思。”


“我不是Gay!”Tom打断Loki的话,“我只是爱你而已,只是你。”


“Tom……”Loki一瞬间不知该回答什么,两人之间的气氛沉静下来,尴尬地只剩下Loki舌尖残留的尾音。


“好吧,我只是想说我没有那么容易死,世上也没有那么多疯子。”


“你没法保证。”Loki抬起眸子,望着Tom,“谁都不知道会不会某一天有一个疯子举起枪要了你的命,而我没法救你!”


“……”Tom张了张嘴,最后没说一句话。他知道Loki只是在害怕,他也知道Loki只是太过在乎他,可他仍觉得这句话才是一枚子弹,直射心口。


“我很抱歉……”Loki察觉了自己的失态,他连忙道歉,绿眸子里盛满了懊悔,“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我没有怪你。该抱歉的人是我,”Tom摆摆手,露出了一个牵强的笑容,“我很抱歉我只是个脆弱的中庭凡人。”


Loki哑然地望着Tom,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把一切都搞砸了。


 
 


>>>


 
 


Tom很少会冲动,他是个做什么都三思而行的人,但得排除所有与Loki有关的事。


比如说现在,他和Loki莫名其妙的因为一个噩梦而吵了一架,而他选择的解决方式居然是朝一无所有的天花板喊了一声“Thor”的名字。


好在他和Thor的约定还有效,没过多久房间里就出现了Thor的影像。


“Tom?你看上去很糟糕……”


“Thor,你知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够使普通人改变?”Tom心烦地在房间里踱来踱去,“也许我应该直接去问Coulson先生?他一定有办法……”


“等等,你这是想干什么?”Thor被Tom的问题吓了一跳,即使他的神经再粗也知道Tom的这个问题突兀的异常。


“我只是想知道,有没有人可以让我变得像你们神域人一样。”Tom停下脚步,整个人疲软地靠墙而坐,“一样的寿命,一样的体魄,不用害怕哪天会有一个疯子朝我的胸口来一枪。”


“Tom你得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Thor叹了口气,“关于Loki?”


Tom点了点头,随后极简地叙述了一番事情经过,然后补充道,“我只是不想让他活得像现在这样苦恼,如果我的改变能够使他安心的话,我愿意去尝试任何一种可能。”


“Tom你冷静点听我说,Loki他……只是很没有安全感,”Thor听完Tom的话,淡淡地回道,“小时候,他能拥有的东西就很少,所以他竭尽一切握紧所有他能握紧的东西。有一年生日,母亲送了他一只水晶球,那是只美丽又神奇的魔法水晶球,球体中央会不间断地变换着Asgard四季的景观。Loki很喜欢,喜欢到甚至不允许任何人触碰它,他只是固执地觉得这样就能永远地保护好这份珍贵的礼物,可是这世界上是没有‘永远’的,哪怕是魔法,也总有一天会失去效力,哪怕Loki再喜欢、爱护它,几年之后,它仍变成了一只普通的水晶球。


“我以为Loki会很伤心,但他只是难过了几天,没过多久,他就跟着母亲学会了这种魔法,为自己造了一只又一只水晶球。球体里的景观甚至不再局限于Asgard,它囊括了九界,包涵了宇宙万物 ,但Loki却再也没有那么珍爱过它们。在他心里,最重要的、最珍贵的那只水晶球永远只是最初的那只。”Thor停下来,望着有些所悟的Tom说道,“Tom,你就是那只母亲送给Loki的水晶球,你脆弱却美好,平凡却珍贵,Loki越在乎你,他就越害怕失去你。但别因此去改变,你纵然可以变得更完美、更强大,就像那几只后来的水晶球,但那终究已经不是你了。Loki需要的不是这些,我想他心里比谁都明白美好珍贵的东西终究会消散,而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想竭尽所能地护你周全。哪怕他也知道这是徒劳,可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了,你不能连这个也剥夺。”


“我明白了,Thor。”Tom红了眼眶,他一直以来只想为Loki付出一切,尽力想要为他弥补一切遗憾,却忘记了有些东西是无法强求与弥补的。Tom跌跌撞撞地站起身,匆匆向Thor道谢,就跑出了房间。


 
 


>>>


 
 


Tom离开房间走下楼的时候,发现Loki仍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沙发上。


他的神色疲倦,像是被那场争吵带走了所有的生气。


Tom忽然有些愧疚和懊悔,明明备受折磨的是Loki,他却将所有的过错推到对方的身上。


“Loki。”Tom唤着对方的名字,后者抬起眸,露出一个毫无笑意的笑容。


“我很抱歉,”Tom坐到Loki的身侧,给了对方一个拥抱,“我真的很抱歉,除此之外,我不知道我还能说什么。”


“我曾经嘲笑你总是思考我们之间寿命的差距,”Loki回道,“而我现在却像当初的你一样愚蠢。”


“不,你是对的。”


“Tom,我只是害怕。”


“我知道,”Tom抚摸着Loki的黑发,“你是该害怕,你不能总是像以前那样一无所有所以无所畏惧。”


Tom松开拥抱,望着Loki真诚地说:“Loki你得明白,我对于你们神域人来说的确脆弱得不堪一击,但你永远会是我的壁垒。从前、现在以及未来我都那么坚信着。所以Loki,不要再苦恼了,就像你曾经说得那样,与其苦恼未知的未来,不如好好珍惜当下。”


Loki知道自己内心的恐惧仍在蠢蠢欲动,但他也知道这份恐惧已经安稳了不少。他低下头去吻Tom的额,视线恰巧对上那双他再熟悉不过的青灰色眸子,然后不自觉地,他忽然想起了记忆深处那只母亲赠与他的水晶球。


美丽、脆弱但又弥足珍贵。


Loki想他混乱、疯狂的一生,终究是要爱上这样一个人才与自己相衬。


“我爱你,Tom。”


“你知道我也是。”


 
 


Fin


 
 


T^T我也不知道最后我在写啥。。。。


但是噢,我觉得这个结尾其实要看你们自己怎么理解的,到底哪个才是梦境呢?最后那个甜甜的现实到底是不是loki不愿意接受事实幻想的现实呢。。。。你猜啊(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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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盾冬】Never get used〈完結〉

吧唧一声黏坑底:

Will you marry 番外。芽詹婚後,可獨立閱讀。


某個小矛盾讓吧唧拖著芽去找婚姻咨詢師,然後%%%的故事(


前篇:http://stuckypapapa.lofter.com/post/1d882cd1_bd8917b




一、




“我不敢相信我真的来了。”史蒂夫说。


他刚从一场会议脱身,考究的西装还穿在身上,整个人绷得紧紧的,背脊离椅背有一个拳头的距离。


在他身边,巴基比他从容多了,他翘著腿阅读杂志,分神摸了摸史蒂夫僵硬的腰背肌肉:“没错,你来了。而且你不会临阵脱逃。”


史蒂夫深呼吸。一次,两次,三次。
没什么用。


这辈子待过很多次候诊室,没有一次这么让他紧张。他宁可躺着被医生用仪器戳来戳去,也不想对着某人大谈婚姻生活。




“你真的觉得这会有用?”史蒂夫不死心的问。


“我希望有。”他的丈夫斜睨他一眼:“你最好配合一点。”




史蒂夫是个听话的人吗?
当然不是啊。




他们进入诊间,咨询师是位三十多岁的女性,挽起头发,戴着眼镜,看起来很亲切。比起专业人士,她更像一个远房的表姐,许久不见的亲戚。


寒喧之后她看看史蒂夫、看看巴基,问他们:“那么,有什么问题呢?”


“我们对性生活有分歧。”巴基率先回答,史蒂夫在旁一脸生无可恋,“我很满意,他不满意。”


“我没有不满意……”史蒂夫的抗议底气不足。咨询师看向他:“罗杰斯先生认为你们之间的问题是?”


“……”史蒂夫把嘴闭得紧紧的。
诊间里静得能听到座钟里秒针移动的声响,咨询师心平气和地等待,巴基也没催他,大概全纽约的耐心都集中在这两人身上了。
然而史蒂夫拥有的更是全美国的顽固,他就是不回答,连敷衍都不肯。


最后咨询师投降了,她按时收费,要价不低,就这样沉默到结束可不行。


她转向巴基,閒谈一样的问:“你们是新婚吗?”


“半年了。”巴基毫不吝啬的露出大大的笑容,咨询师也笑:“你们交往多久?”


巴基舔了舔他湿红的上唇:“我们其实没有交往过,他……嗯,史蒂夫直接求婚了。”


“那真是浪漫啊。”咨询师颇感兴趣:“一见锺情?或是你们已经认识很多年久了?”




“噢,我们认识快十年了……”


“十三年。”史蒂夫纠正。


巴基和咨询师一起看向他。


“所以你还是会说话嘛。”巴基坏笑:“还以为你的舌头被猫叼走了。”


咨询师友善的笑着,自然的将史蒂夫拉入话题:“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在巷子里和某人打架。”史蒂夫回答她,视线看着巴基:“他插手了。”


“我救了他。”巴基轻哼一声:“对方是他的两倍大,把他打成了猪头,导致我过了好几天才看清新朋友的长相。”


咨询师挑眉,不著痕迹的观察史蒂夫的表情。巴恩斯先生眼下的行为可称为抢白、揭短,简而言之就是不给面子。他的伴侣对此的反应是?




史蒂夫没有像多数人那样选择自嘲的干笑,也没有不快。他只是看着巴基,咨询师发现那个眼神和看她时大不相同。从一开始他看起来就忧心忡忡的,带着不明显但绝对存在的警戒,随时準备应付某个从天而降的灾难。不需要太出色的心理知识就能判断,罗杰斯成长的家庭环境并不好。
但当他看着巴恩斯,那些长期的不安定生活养成的焦躁就变成了別的。


噢,现在巴恩斯侧过头,他们对视了,目光缠在一起,初遇的话题似乎在他们中间唤起了某种氛围。


咨询师识趣的静默了一会,让年轻的新婚伴侣尽情用眼神关爱对方,觉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的开口:“所以,你们是儿时玩伴──青梅竹马。”


他们这才扯开黏连的视线,史蒂夫不好意思的用指节抹抹脸,巴基大方的点头:“我们是。”


“你们对朋友到配偶的转变有任何不适应吗?”咨询师拋出她的问题:“不需要是重大的,一点点的不适应也可以。”




他们又对视一眼,史蒂夫摇摇头,巴基说:“基本上,没有。”


“我们从十六岁就住在一起。”史蒂夫说。
“我们一直都比一般的朋友更亲近。”巴基眨眨眼。
“我们会争执,但不会是为了……比如说,家务由谁做?”史蒂夫的表情不以为然:“或是生活习惯不同之类的……这不可能,我们住在一起快十年。”
“我听说有些人会在婚后对对方感到失望。”巴基说:“但我们对彼此太熟了。”
“他看过我抱着马桶吐得爬不起来,他的意思是。”
“史蒂夫!”




职业所限,咨询师很少有这种被秀恩爱的感受,她扶扶眼镜,严肃的说:“但你们在这儿。”她轮流看着两个年轻人:“所以一定有哪儿出问题了。”


巴基叹了一口气:“你说得对,我的女士。就是那件朋友不会做而伴侣会做的事,我们的──”


“巴基!”史蒂夫按住他的手臂。


巴基一脸无奈:“那你自己说。”


“我们不能……回家慢慢讨论吗?”史蒂夫压低声音。


“不能。”巴基说,温和而坚定:“我几百次告诉你你很棒,我很好,可是你不相信,你说我不客观、我在维护你──天啊,史蒂夫,我已经没辄了。现在这儿有客观的专业人士,你能不能让她开导一下你的小脑袋瓜?”


他们绕来绕去就是不肯和盘托出,但咨询师已经懂了,她绝对不会说出口,可是看看罗杰斯纤细的手臂、狭窄的肩背、苍白的脸,再加上和这些匹配的身高,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我们可以安排分別的单人谈话。”咨询师开口。


两个年轻人停止低声争执一齐看向她。巴恩斯的表情有些疑惑,红润嘴唇无声的张了张,眼睛睁得圆圆的,表达愕然的同时难得的保持了美感──他是个迷人的男人,罗杰斯不想在他面前谈论自己疑似不行的话题,咨询师完全理解。




巴基不喜欢这个提议,但他问史蒂夫:“我不在场,你就会好好配合吗?”


“……好吧。”史蒂夫同意了。





二、




说起问题的开端,应该是结婚的那天。婚礼很好,白色教堂,美味佳肴,亲友的笑语,母亲搂着即将成家的儿子哭泣,还有神父面前交换的我愿意。
然后他们回到家中,洗澡,拥抱,亲吻,脱衣服……


“我以前没有经验。”罗杰斯承认,硬梆梆的语气有些不甘:“订婚后我查了很多资料,越查越没有信心,事实也证明纸上谈兵的知识没有什么用。”


“这个新体验让你感觉很糟吗?”咨询师问。


“正好相反。”罗杰斯悲惨的笑了笑:“那很舒服,让语言文字都显得苍白的舒服,我──好吧,爽翻了。巴基,他真是神奇。每次我以为已经够了,这是最后了,他就会给我更美妙的体验。他……有时我觉得我得到的已经超出了我应得的。”


他在谈论性,但直觉告诉咨询师他心中所想不止于此,他描述的不是他和巴恩斯的性,而是他和巴恩斯。


“你认为这种美妙是谁应得的呢?”


罗杰斯为这个问题迟疑了一下,不确定的说:“更好看,更健康的人?”


“有个具体的对象吗?”咨询师引导他。罗杰斯皱起眉,“没有。”他果断地说,刚才的迟疑一扫而空:“没有別人,巴基已经和我结婚了。”


“我想你的意思是,你希望自己更好看、更健康?”


“……我希望我给他的能像他给我的一样多。”罗杰斯过了很久才回答:“我希望他和我一样快乐。”


咨询师古怪的看着他,看不出巴恩斯哪里不快乐,眼前才是忧心忡忡压力山大的那个。


“你不明白。”罗杰斯说,脸上温暖伤感的神色一闪而过,“除了他没有人会踢走混混再扛着我去医院,没有人会把我当成一个有理想的小伙子而不是不自量力的蠢货。我只能自己在病床上挣扎,在我的母亲死后谁会照顾我?一个身体和脾气一样坏的孤儿?”


咨询师流露出同情,温和的说:“如果他对你的付出你都能理解并珍惜,这不是很好吗?”


“就像我说的,我是孤儿。”罗杰斯看着自己交握的手:“巴基的父母收养了我,他们当然不是爱我胜过他们的孩子,但他们确实爱我,无庸置疑。他们收养我是因为巴基的恳求,他给我太多了,照顾、尊重,他的耐心,他的假期,他的房间乃至他的家人,这就像──像上帝借由他把那些我没有的东西都交到我手上,我不禁想──我做了什么能够得到这样的馈赠?我又该做什么或不做什么才能留住它们?”


“……”咨询师呆了一段时间才脱口而出:“你给自己太大压力了,天啊,大多数人的问题是看轻另一半的付出,但是像你这样……你也会给他很大的压力。他得做什么才能让你确信他不会离开你?”


罗杰斯摇头:“巴基不会离开我,永远不会,但我知道意外和疾病能怎么夺走我们的挚爱。我知道这不对,但是我总觉得如果他遇到了任何不好的事,都是因为我做得不够……我知道这不对,但我想保证他快乐,我能给他的已经那么少了,结婚之后我给不了他的东西又多了一项,我连基本的肉体快乐都做不到,而我竟然还向他求婚……”




至此话题奇异的和开头接上了,她用了三次单独面谈才掏出罗杰斯的心里话,但咨询师已经被绕晕了。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婚姻?相爱的两个人结婚不会是错误;动荡童年造成的缺乏安全感?这在正常范围内而且难以开解;对另一半的爱太深以致影响心理健康?劝他不要那么爱巴恩斯?神经病。如果没遇到巴恩斯,罗杰斯也就和纽约的大多数人没两样,没有什么特別爱的人也能活下去,接受自己就是独自一人的事实,从工作和娱乐里找到寄托,可问题是他就是遇到巴恩斯了!




是个性问题。咨询师下结论,这个婚姻不存在实质的矛盾,是一个超级认真负责的年轻人爱惨了另一个超级认真负责的年轻人,家庭背景导致前者比较忧郁后者比较开朗,后者努力排解前者的忧郁,前者过度呵护后者的开朗,搞得双方压力都很大……


咨询师叹口气,不知怎的这场咨询让她有种惊心动魄的感觉,她看罗杰斯的眼神很复杂。


“我们把事情看得简单一点。”她说:“你想尽可能给你的丈夫最好的,无法让他尽兴让你很沮丧,对吗?”


罗杰斯点头同意。咨询师也点点头,“我帮不了你。”她干脆地说:“你的那些忧虑和烦恼,我不会说它们不正常,但你需要优秀的心理治疗师帮助你控制它们──你想背负某人的一生,这是传统美德,也是英雄情结和大男子主义,你得控制自己让它们只发挥好的作用,你已经让巴恩斯先生向我求助,这是一个警示。”


罗杰斯看起来像脸上狠狠挨了一拳,咨询师抬手制止他开口,“我会给你几个治疗师的名字,但我还有另一个建议:回家去,把刚才和我说的全部向巴恩斯先生再说一次。”


“什么?”罗杰斯想都不想的摇头:“不行。”


“为什么?”


“他已经够烦恼了,我怎么能告诉他这些?而且我才是常生病的那个,他总是尽量表现得像是我的身体很好的样子,但他的担心不会比我少。”


“你看,这就是你们的问题。”咨询师说:“你们老是想把不够快乐的情绪藏起来,可是事实上你们骗得过对方吗?停止把对方当成娇弱的小花,装模作样会让对方也只能装做没事,你们在杜绝给予彼此安慰的机会!”


犹疑和思索又一次积聚在罗杰斯眉间,他沉思许久,终于轻轻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他说。


“很好。”好人做到底,咨询师继续指点:“找个假日来一场尽兴的性,把烦恼和理智一起射出去,然后再谈论这个,懂吗?我知道那时你们可能都很累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昏昏欲睡,无力掩饰,真情流露。”


以上的建议全是站在专业立场,然而罗杰斯一副受惊的表情,咨询师不得不强调:“性是婚姻最好的润滑剂。”


罗杰斯至少沉默了二十秒才说:“我做不到。”他已经接受这个意见并思考了可行性,於是一脸挫败:“我的体力比巴基差太多了。”


“不要只想着靠劳力做事,罗杰斯先生。”咨询师语重心长:“这是一个科技的时代。”





大约一小时后,史蒂夫在他们家楼下遇到巴基。


他们一起走进公寓,在楼梯间一闪一灭的灯光下交换了一个迫不及待的亲吻。


巴基穿着浅蓝色衬衫,扣子听话的扣到最上面一颗,史蒂夫拨著它说:“你知道吗?我不用再去做咨询了。”巴基眼睛一亮,史蒂夫放下踮起的脚,在他的领子上吻了一下:“那位女士给了我们一点建议。”


“好极了!我们要做什么?”巴基问,绿眼睛洋溢著快活和关切。


耳根在昏暗的灯光下悄悄红了,史蒂夫再次踮起脚,在他的丈夫耳边悄声说:“我们得先去买一根按摩棒。”





三、




几天之后,一个大家都放假、明天也放假的星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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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声咕哝:“你这次是不是比较久?”
“不知道,我没注意。”不管怎样,反正他是累瘫了。
巴基沉默了很久才聚起精神,喃喃说:“可能是太爽了让我觉得度秒如年。”史蒂夫喷笑一声,往他颈间吹了口气,巴基缩了缩。


按照医嘱,他现在该和巴基好好谈谈。
尽管觉得自己把脑浆都射出去了,大脑一片空白,只想这样躺到地老天荒,史蒂夫还是强迫自己开口:“我很抱歉之前我像个顽固的混蛋。”


“哼。”巴基发出一个不带任何情绪,只是证明他醒著的鼻音。


“我只是太害怕你会离开我。”


这次巴基倒是笑了:“为何?因为你不够大吗?”


“因为我失去太多,现在又拥有太多?”他在巴基的胸口敲了敲。


巴基轻笑,胸腔微微震动,史蒂夫著迷的用额头抵著那儿。


“我也很怕啊,哥们。我也很怕。”


“我知道,我保证我会小心的关爱我的身体健康。”


巴基皱起眉:“不是这个,不全是。”他还是不肯睁开眼,声音却清楚了点:“我希望你离所有爱慕者远一点,別太绅士。”


“我什么时候有爱慕者了?”史蒂夫惊讶。巴基拧著眉,扁著嘴唇一脸抑郁:“万一哪天你发现你选我只是因为当时別无选择呢?”


“我看你是在做梦。”史蒂夫嘘他,奋力起身捞起地上的被子把两个人兜头盖住,“睡吧,巴基,做个梦。”他们在被子底下头碰头蜷缩起来,史蒂夫在满足感中嘲笑:“你的假设在梦里还是可能实现的。”


“混蛋。”巴基的声音矇矇眬眬的。


史蒂夫伸手,指尖碰到巴基的手背:“我爱你。巴基巴恩斯。”


“我爱你。”巴基轻轻握住他的指尖,仿佛那是一朵花或一根羽毛:“我永远爱你。”




                 FIN.






大家看完肉會回來留言嗎_(:з」∠)_

愿每一位同担爱意长存:

男主叶修?群像全职?垃圾官方?带你走进荣耀叶粉不为人知的内心世界…… 


长微博地址:http://weibo.com/u/5644005427?refer_flag=1001030201_&is_all=1#_rnd1495733925710

熬夜做出这条长微博,接下就看你们的啦!

2017.05.2614:00更新: 错字问题已更正,为集中扩散,增加热度,请同担姑娘们多去微博支持转发,谢谢!

2017.05.26 17:00 更新:现在阅文已经公关在tag下屏蔽了这条微博,只有拜托同担们尽可能多地转发传播了。宁可蚍蜉撼树,绝不坐以待毙。

2017.05.26 *:20更新:长微博屏蔽已解除,谢谢各位姑娘的努力!另外,有姑娘提醒长微博组,有人在微博不停举报,所以如果发现搜索搜不出来,多试几次:)

2017.05.27 15:20 更新:记录,截止此时,转发12000,评论2730。长微博忽然被买水军疯狂转发,不负责任地预测一下,大概马上就有人会来指责我们“黑子买水军闹事污蔑官方”“竞争对手在抹黑阅文”了吧:)

2017.10.01 22:42 更新:无论如何也想不到,3个月过去,居然还要因为全文被和谐而再次编辑修改(7张长图全部显示为“非礼勿视哦”:)


GOR叔:

[授权见评]

<看了也不会编的美发教程>  

最强眼球净化!点燃婶婶心脏的夏日原子弹

引起烟火大会骚乱的legend级刀刀美颜—!!

本次美发教程由美发大师俱利Tony老师和乱Kevin老师全程监制)

七夕婶婶当然是和你们这群美丽的刃过啦

eda老师twi走https://twitter.com/eeeeedaaaa

微博上看到了有很多真爱婶婶看了教程po了自己编发成果的图,刀刀果然是懒人婶婶的第一生产力…(

lofter之前一直block这条所有图我也没有办法了,向大家抱歉

[Yoi/维勇]《Shmily》(一发完结)

Lyusei_流深:

文/流深


*KITA解禁的G文,祝大卖!以及各位看得愉快。


 


    克拉拉歪歪头,好奇地望了望两个人,屋里屋外,却仿佛是格外遥远的距离。


 


    小姑娘的眼睛和今日的晴空一样映着好天气,不同于她所熟悉的那个俄罗斯人,那人的眼睛是贝加尔湖中浅藏的冷水,虽然他笑起来,也有如大洋中温和而包容的暖流。


 


    他们有一间房子,面朝大海,背后是长谷津错落的城镇,有时勇利和维克托会带着克拉拉从圣彼得堡回到这里,除了叨扰温泉依旧的家中旅馆,克拉拉最喜欢的就是和维克托与勇利待在这里。爬上屋顶,她可以趴在勇利的膝头上等待黎明的金色微光,等待它悄无声息地令海滨的远方轮廓与光线融为一体,变成温柔的海平面。待在屋里,她虽然会被维克托盯着不准爬上窗台花架,不过也可以静候午后那点湿咸的海风,被黑尾鸥的叫声带进窗里,在地板上缓缓流动,最后打散交织的光影。


 


    克拉拉没见过维克托那双细致好看的手做过太多粗活——在圣彼得堡的巷尾把企图勒索勇利的本地人揍得鼻血横流除外,不过她还记得,那天维克托拎着一大桶原色油漆,将小木屋的屋顶重新刷了一遍,俄罗斯男人的鼻尖还好笑地沁着汗珠,脏兮兮的油漆印在他脸上,他用手背擦了擦汗,不过整个下巴都花了,然后她记得勇利好像没给面子地笑了出来,不过很快,嘴唇上就被蹭上了同样脏兮兮的油漆印。


 


    至于窗前的花,那是勇利亲手种在篱笆前的,只是他们不经常回到这里,就在一次返程之后,他们发现原本种着紫色小小夕颜花的地方全被绿油油的爬山虎覆盖了。谁也不知道这些生命力旺盛的东西是怎么生根发芽的,不过克拉拉还记得当时勇利怀里抱着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然后被大笑的维克托伸手弹歪了眼镜镜框。


 


    就是这样的两个人,牵着克拉拉的手,将她带出了那个寂静又吵闹的孤儿院,然后给她起名字,告诉她,她有家了,他们三个人的家。


 


    不过……


 


    再次趁维克托没注意的空隙,克拉拉好奇地爬上窗台,看着坐在窗外花篱下独自看着海出神的勇利,再回过头,看看一言不发闷在厨房里的维克托。好像生活中总有那么一点不如意的无奈争吵,或者冷战。克拉拉印象里,勇利和维克托吵架的次数屈指可数,不过记忆里,“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和“都说了我没事的”这两句话,似乎伴随着他们的争吵延续至今,到底是在为谁吵架呢?克拉拉撇了撇嘴,她可怜的小脑瓜转不过这个弯儿。


 


    “克拉拉,过来。”


 


    听见小声的呼喊,并且难得地没有训斥自己又坐上窗台,克拉拉甩了甩腿跳下来,悄悄向厨房跑去。“你又惹勇利爸爸生气了。”


 


    勇利爸爸,维克托爸爸,他们俩从没教给克拉拉爸爸这个词,只是让她直呼自己名字。不过小姑娘有一天,在睡觉前拿着书跳上勇利和维克托的床,口齿清晰又响亮地喊出爸爸这个单词之后,维克托和勇利就明白了,有的东西就算他们不告诉克拉拉,床头温存的灯,生活里杂乱的线,都能教会克拉拉一些道理。


 


    维克托有些局促地挠了挠鼻尖,老实说,克拉拉喜欢看这个男人偶尔不知所措的样子,毕竟克拉拉一度觉得,尽管维克托和电视机里经常出现在体坛频道的那个人有着一模一样的面孔,但比起他熠熠生辉的样子,克拉拉还是更喜欢那个普普通通的,会在自己转头时偷亲勇利的维克托。


 


    维克托蹲下身拍了拍克拉拉的脑袋,递给她一张纸条,克拉拉打开之后就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维克托,“勇利爸爸会吃你这套吗?”


 


    受不了克拉拉怀疑的眼神一般,维克托移开目光,然后用力揉了揉克拉拉的头发。


 


    “不知道,只是突然很想这么做,”维克托的眼睫垂下,眼中多了某种沉淀后的神情。“他总不会在意多一点小惊喜的。”


 


    克拉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再次盯住纸条,力图把上面写的全部记住。


 


    屋外,勇利正坐在篱下,他摘了眼镜,盯着前方海域不知名的某处直到入神,他在家习惯穿宽松的运动裤,只是现在被徐徐海风吹过,还是凉意重了。他的身后有一张长椅,只是那张长椅比勇利更习惯两个人的温度,只要勇利靠近它,脱离的失落就翻涌上来。


 


    然后就在克拉拉走出屋子时,她看见勇利爸爸没有镜片遮掩下的那双温和鹿眼,她明白勇利爸爸看起来腼腆温和,其实是个十足的倔脾气。他生气了,就会默默从维克托的臂弯里抽身,抿着嘴角一言不发地做其它事情,只是眼睛里那点情绪会一直不褪。克拉拉想,就是因为勇利爸爸眼睛里那点不易发现的柔软,维克托才会每次成功地把缄默又心软的他再次圈进自己的怀里。


 


    “勇利爸爸,”用力清了清嗓子,克拉拉抱着维克托放进她怀里的大铁盒子,煞有介事地开口,成功让那个发了快一小时呆的男人回过神来。勇利看着小姑娘有样学样地板着脸朝自己跑来,什么也没问,只是把克拉拉抱到自己膝盖上。克拉拉坐稳后便认认真真地把怀里的盒子打开。


 


    “首先是……这个。”所幸维克托没有为难克拉拉的小脑瓜,他把小礼物的顺序排得整整齐齐,克拉拉只需要把维克托教给她的话背出来,任务就算完成了。“维克托爸爸说你们都一小时没说话了,下午他还没见你吃东西。”


 


    一袋温热的曲奇,勇利接过袋子,看到了侧面贴着的小纸条,上面写着“See”,他朝袋子里看了看,小巧的饼干透着可可香味,分明就是勇利自己上午烤的。


 


    这个俄罗斯男人的厨艺糟糕透顶,偏偏就喜欢试着做点小惊喜给勇利和克拉拉。在他们圣彼得堡的公寓里,勇利在扔出又一袋报废的食料之后忍无可忍,翻起了维克托的点心食谱。于是那天,午睡的维克托是在一阵香味里醒来的,等他走出卧室,刚好可以看见胜生勇利脸上那一点得意促狭的笑,和桌上摆得好看的小惊喜。


 


    “维克托爸爸说……你带给他的惊喜,一刻也没有停止过。”


 


    真是……那个家伙啊。


 


    “维克托爸爸还说,这是你送他的第一个礼物。”一条波士的领带,还整整齐齐地别在狭长的盒子里,只是很久之前贴着的便签早已被蹭掉了,现在那里贴着一张新的便签,上面写着“How”。


 


    啊,想起来了。


 


    他们的第一次照面,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着那个家伙的腰,如果不是那时候的自己醉没了意识,一定能看到所有人,在自己毫不客气地吐了维克托一身之后的微妙表情。


 


    只是这个美丽的邂逅被失忆的醉鬼抛下了一年之久,在又一年之后,在那个巴塞罗那酒店里的后知后觉中,维克托好心地告诉勇利,他曾经吐脏的是维克托最贵的一条领带。


 


    然后,返程之前的那个早晨,维克托醒来却发现枕边连余温都散去了,时差倒过来之后的睡美人意外地早起了,接着,敲门的侍者就送来了这只领带。不算贵,是中规中矩的款式,估计那个家伙自己也明白他挑领带的品味有多差,只是就算这样,还是老土得想烧掉啊。


 


    下次再带他去好好挑一套正装吧。这么想着,维克托弯起眼睛,握着精致的盒子,放在唇边啄了一口。


 


    “这个,维克托爸爸说,那是他人生里的第一张罚单,”很显然,克拉拉还小,罚单这个词是临时背下来的,她似乎也不是很明白盒子里那张小纸片为什么会令勇利爸爸突然笑得乐不可支。抚摸着罚单上临时用马克笔写上的“much”,勇利无奈地揉了揉额角。


 


    那个时候,他和维克托挑了几天空闲的时间开车去彼得要塞,那里的海景他听维克托夸了很久,为此维克托还专门把他扔在车库良久的,足够吸睛的粉色凯迪拉克擦得干干净净。


 


    那天路上,目的地已经近在眼前,只要翻过要塞下的城墙,另一边就是晴空下的漂亮海岸。两个人的心情似乎都不错,维克托的车速不快,似乎从出发开始,他们的目的就不在于仅仅在海边度假,就连他偶尔侧过头调笑勇利几句都是约会的一部分。


 


    被不安分的俄罗斯人弄得烦了,勇利突然撑起身子,从副驾驶座凑过去,手按在维克托的大腿上,越界地给了驾驶员的脸颊一个吻。


 


    然后?然后勇利也没有想到维克托的反应会这么大,还没有反应过来维克托为什么突然停车,他的下巴就被捏住,整个人被吻了个结结实实。他们选择了一条人烟稀少的小路,不过勇利那时的脑袋里已经来不及去思考更多,他的脑袋被维克托托住,在驾驶座和维克托的臂弯里动弹不得,他的唇舌被擒住吮吸,明明还有十分钟就可以到达阳光下的海滨,他们却在一个随随便便的小道旁边吻得火热。


 


    到底要不要推开他?这个问题勇利还没来得及想请,就已经有人帮他做出了选择,一阵突兀的敲窗声令他们陡然分开,刚拍了拍滚烫的脸颊,勇利就听见一个严肃的陌生声音。


 


    “违章停车。”


 


    “还有,先生们,建议不要再在驾驶途中做任何危险的事。”


 


    那次明明下定决心一路上不和维克托说话的,不过勇利究竟撑过了几分钟?恐怕也没几分钟。


 


    说起来,这次自己生了多久的气了?一小时,似乎快破记录了。


 


    “这个,维克托爸爸说是你刚刚搬到圣彼得堡的时候,拿到的第一把家里钥匙。”


 


    那时候还没有克拉拉呢。这么想着,勇利低头拨弄盒子里那一把钥匙怔怔出神,上面贴着的小便签,写着“I”。


 


    拎着行李初到圣彼得堡的时候,维克托一手拎着勇利的行李,一手牵着他,他们穿过机场人群,穿过满是俄文的道路,穿过摩天建筑,桥和海,最终在一方小小的公寓门前,维克托一手开了门,随后顺手把钥匙丢给了勇利。就在勇利措手不及地堪堪接住时,维克托冲着他咧开嘴,笑得格外帅气。这个男人知道自己笑起来有多犯规,他也知道,勇利总是拿他没办法。


 


    他说,拿了就不用还了。



    
    然后这么多年,他们搬过家,换过门锁,用过房卡,有了克拉拉,换了更大的房子,不过家还是那个家,无论哪一把钥匙都能回去。


 


    勇利快撑不住了,他知道,自己从来对维克托强硬不起来。他明白,维克托如果问他索取,那么勇利就会给他,无论是多过分的要求。可维克托从来不会那样,这个明明被全世界捧在掌心的家伙,就是会低下他好看的头颅,把自己坦诚又赤诚的心捧到勇利面前,以一副毫无防备又无所畏惧的姿态。


 


    勇利的内里存在着日本人骨子里的浅淡忧郁,他虽然敏感,但日理万机的坚强会冲淡很多东西。现在看来,无论经过多久,维克托总能带给他令人措手不及的惊喜,比如这突然的怀旧念想。他一直住在勇利的内心里,虽然勇利一直在蜕变,变得光彩照人,变得自信从容,可是这个鬼才却一直在蚕食他那点不为人知的小心思,直到那里柔软得一塌糊涂,被维克托稍稍一碰,就能涌出温热而陈杂的情感。


 


    勇利眨了眨酸涩的眼,把下巴搁在克拉拉毛茸茸的小脑袋上,克拉拉实在想不起来了,飞快地偷看了一眼维克托塞在她手心的纸条,看在眼里,勇利笑笑装作没看见。


 


    “维克托爸爸说,当时你们秘密结婚,不过还是印了一张请柬,上面写着你们俩的名字。”


 


    啊,对了。那时候没人认为他们能走到最后。维克托的美学犯罪与流连,勇利的敏感怯懦与自我否定,雅科夫甚至一度揪着得意门生的领子试图吼醒他。


 


    “你能看着那个胜生勇利到什么时候?那个日本男人值得你这么付出吗,而且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他到底能不能坚定地站在你身边?”


 


    只可惜,蝴蝶在花野里一停,时间就这么匆匆过去了,而这片玫瑰野田,因为这一只蝴蝶,也再没有败过。没人认为我们会走到最后,所以最后也是唯一的一张请柬,送给战胜了时间的我们自己。


 


    请柬的右下方用铅笔轻轻加了“love”,维克托一定是不忍心在这上面留下任何多余的痕迹了。


 


    克拉拉跳下勇利的膝头,转过身来认认真真地扬起小脸,对着勇利说道。


 


    “我记得,你们来接我的时候,维克托爸爸说过,从此我们就是一家人,我有了名字,家,还有了你们。”


 


    You,你们,你。


 


    只要有你们,只要有你,我战无不胜,包括时间。


 


    感受到身后的熟悉气息,勇利闭上眼,向后靠去,任由那个人把自己揽进怀里,他发现只要和维克托在一起,只要嗅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自己就再没办法继续生气了。


 


    “所以一小时你就在忙这个?”


 


    “不生气了吧?”


 


    “……明明腰上伤还没好,那个四周又不是非做不可。”


 


    “好好,没下次了,我保证。”


 


    “真是……让克拉拉来做这种事,害不害臊。”


 


    “她又不懂。”捏了一把克拉拉气鼓鼓的脸颊,维克托笑着吻上勇利的发梢。他们还有房子,他们还有滑冰,他们还有时间和海,他们还有下午和花,他们还有彼此,还有克拉拉。


 


    因为现实,因为爱情,所以争吵,但就算是再琐碎的事,只要与他共度,就一定有办法正视时间的巨大洪流,任它走过,他们仍然依存。


 


    Shmily.


 


    See How Much I Love You.


 


    全文完
    


 

[Yoi/维勇]《1000 Awesome Things》(一发完结)

Lyusei_流深:

《1000 Awesome Things》
文/流深
*原著向,一发完结。

胜生勇利从小就有一个毛病,就是把自己的小心思藏着掖着,憋不住了就回家记到一个本子上,久而久之,居然也有了不小的收获。

长谷津是个小地方,熟人之间低头不见抬头见,幼儿园和小学也只有那么一间,所以五岁的胜生勇利小朋友最大的敌人就是隔壁班里叫西郡豪的孩子王,那个把勇利所有的玻璃弹珠全部赢走了,还叫他“胖子”的家伙。

虽然不太爱说话,但是勇利其实很讨厌输的,打小就是这样。所以那时的他绷紧了腮帮,抬手把小胖脸上的眼泪全都抹掉,咬着牙跑回家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里。踮着脚偷偷从姐姐的书桌上拿了一个作业本,回房在第一页上写下了歪歪扭扭的几个字。

[把西郡那里的玻璃珠全部赢回来!]四岁。

后来一天勇利醒来,就看到桌上放了满满一盒的弹珠,虽然是真利姐偷偷买给他的。

被宽子妈妈第一次带去冰堡时,勇利连冰鞋的鞋带都还系不利落,见妈妈在一旁和人聊天,勇利就扶着对他来说高高的护栏,一点点在冰面上蹭着。

“这样是学不会滑冰的哦!”

还没反应过来,勇利就被一双手按住了肩膀,向前推着离开了护栏。虽然没过多久,勇利就结结实实地摔得屁股疼,但是女生和善的面孔让他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对于小小的勇利来说,今天他接触到了很奇妙的东西,滑冰会让他摔倒,疼到想哭,但是很有意思,比起玩弹珠还有意思。

“锵——”尽管花了不少时间,不过勇利很高兴他还是看到了成果,所以当他一点点滑到优子面前,不太稳当地转弯旋停时,只要一点点的欣喜和鼓励就能让他不好意思地笑出声。

“好厉害啊勇利!”

那一天,他认识了优子,并且在新朋友的鼓舞下放开了护栏,还学会了转弯和停步。

虽然后来被西郡大魔王撞翻在地。

[要滑得和小优一样好!]五岁。那天他握着笔,在普普通通的作业本上又加了一条。

这个习惯不知不觉就伴着勇利走了下去,变成他少数能在幼年模糊的时间线中贯穿始终的东西,当然还有其他的,比如和优子的友情,和西郡莫名好起来的关系,还有滑冰。后来的勇利上了小学,学了芭蕾,这几样东西伴着他行走在每天放学后的黄昏余晖里,优子和西郡叽叽喳喳的嬉笑,山脚下宁静矗立着的冰堡,温泉旅馆老板的儿子曾经觉得,他只需要这几件东西,就可以平淡安稳地过完一生,所以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的笔记本上多了些七七八八的杂记,或者是类似于[明天周考要考好]这种普通的许愿,用完了的本子就堆在书桌一角,勇利没有丢掉它们的习惯,宽子妈妈帮他整理书桌时偶尔会嘀咕几句,不过鬼使神差地,这些平凡的东西就一直留在角落一隅中,安静地随着时间走过,像是在等待重见天日的机会。

机会来了,只是对于勇利来说,那是可以改变一生的事情。

他的眼睛一瞬不瞬,甚至怕镜片细微的反光都会打扰到视线里的光景,小优兴奋的声音从他的耳膜里被拽远,勇利望着电视里那个在冰上起舞的人,惊讶得忘了时间。

勇利忘了自己是如何回到家的,但是他记得他是如何急切地翻出自己乱七八糟的本子,然后愣在那里。勇利的手指抚摸过页面锋利单薄的边沿,上面琐碎的平庸静静摊开在他面前,像是在他温柔的目光里撒下一把针。

然后勇利扔掉了他那整整一本平庸的童年岁月,把时间重新翻开,找到了那本被写得歪歪扭扭的,姐姐的作业本。他现在的字稚气却工整,认认真真地码齐在当年那行[要滑得像小优一样好]下面。

[要成为像维克托·尼基弗洛夫一样的人。]十岁。

胜生勇利的记录本里,有很多件对于当时的他来说足够远大的事情,完成的,未完成的,比如说从[学会一周跳]到后来的[捻转步时不摔跤],不过从那一天被惊艳了满眼之后,勇利的记录簿里或多或少都带着那个名字的影子,后来,这种影子被带入勇利的生活里,再后来,他的眼睛里。

勇利天生的柔韧性其实很差,这一点教他芭蕾的美奈子老师深有体会。同期小孩子做一字腿的时候可以做到180度的,勇利在160度左右就疼得冒眼泪,美奈子没见他喊过苦,只是在芭蕾教室刚开门的时候他就默默背着包进来,贴着镜子做日复一日痛苦又单调的柔韧训练,美奈子在门外听见过他因为疼痛而啜泣的细微声音,直到教室关门,到后来,勇利是同期的孩子里面唯一一个一字开合可以达到230度的男孩,媲美专业女性芭蕾舞者的要求。

从那开始,从那以后,长年以来勇利的眼睛中都带着痛苦的温和,人在有了远大到可怕的目标之后,就连跌倒都是一种欢愉。只是追根到底,挖掘勇利那可怕的执着和坚持深处,总能见到另一个人的身影。

疼痛究竟能支撑人走多远呢,望着芭蕾教室角落里不曾落灰的旧照和奖杯,美奈子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回答这个问题,但是她清楚地知道,勇利那双温润顺从的眼睛里,不知何时埋下了未闻的火种,在他疼痛,哭泣,甚至是崩溃想要放弃时,那双眼睛,他通红的眼眶就会格外火热。

哪怕后来,勇利将那些零零散散的记录簿放置在床底,拖着行李箱,独身踏上未知的底特律时,尽管他依然内敛,沉默,带着多虑的敏感和自卑,但他那前进的步伐却一刻也没有停止过。哪怕后来,时隔五年,他依旧是拖着行李箱回到长谷津,脸颊苍白浮肿,无精打采,被打击得几乎无法站立,颓废地暴食解压,美奈子除了揪着他的衣服吼他以外,也就任他去了。勇利的眼睛还没有熄灭,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个赛季,勇利曾经在那本厚厚的记录簿上写下“冲进大奖赛决赛”,他做到了,“和那个人同台”,他做到了,在索契最后一日的前夜,他写下,“明天要取得好成绩”,他失败了。其实勇利曾经想过,要是能和维克托一起站上领奖台,他就去找他合影,然后告诉他,“我崇拜你很久了,很久很久。”但是可惜,他只能让维克托对他的认知定格在一个垂头丧气的背影,和一个见鬼的无聊酒会。

可惜这些,除了勇利之外没有人知道,包括维克托,那么维克托知道什么呢?

他知道自己的新同居人,学生,兼缪斯女神,是个大闷骚。

维克托从小就有一个毛病,就是追求美,然而我们都知道,过分追求美是一件多么不道德的事情。

在俄罗斯人的眼里,爱就应该表达出来,浓烈的,炙热的,或者伤害对方,或者彼此成全,为什么会有人甘心带着一腔深沉的情感任自己被埋葬在人海中?

没错,他确定胜生勇利喜欢自己,尽管他的感情有如长谷津的海岸一样廖远淡漠,甚至不带占有欲和追逐的侵略性,只有通透的觉悟和死去般的脱离,可维克托就是能如此确认,从勇利卧室中那张自己的照片里,从他卧室墙壁上隐约的海报撕痕里,从胜生勇利那双眼睛里。他自己或许以为是仰慕,可是谁又能分清数十年的仰慕和一眼里的动心?

所谓爱,所谓喜欢,不过是亘古或者唯一,不过是眼里容不下别人,不过是归将安定的万中选一罢了。

第一天住进乌托邦胜生,维克托就有这种感觉,就好像自己从未沉睡,却在这一刻被唤醒,就好像自己从没涉足这片陌生的日本镇子,却仿佛回了家。究竟是什么带给了他如此的归属感?维克托持着这个疑惑,在胜生勇利这片未绽放过的玫瑰野田里驻足了。

因此,维克托怀着几乎虔诚而急切的心情以身喂蛊,给予勇利一切他想要或不想要,甚至从未期待过的感情或回报,他冷眼旁观着自己的缪斯陷入飞蛾扑火般安静而美丽的挣扎,可是自私如维克托,自大如维克托,居然忽略了一点点小事。

勇利有一双从不会熄灭的眼睛这件小事,和维克托自己也会动心这件小事。

所以当大奖赛中国站的自由滑时,勇利那崩溃的眼泪让他结结实实慌了神,他如愿以偿地见到了自己心中一直执念的,飞蛾扑火的美丽,可是他除了想让他该死地别哭了之外,忘记了其他所有的事。

俄罗斯站连夜赶回长谷津照看马卡钦时,维克托的唇舌间还残留着勇利冰鞋尖那点惊艳全世界的悸动,还有那点结结巴巴的慌张笨拙。他在照看宠物医院陪着马卡钦的整宿中都在回味这两种感觉,一个是,他的缪斯这次真的给了自己最爱的惊喜和美丽,一个是,为什么那次自己看见他哭了会那么难受。

这两种感觉混杂在一起,甚至在马卡钦最终安然无恙后,而维克托被真利姐推回家里补眠时他还没从纠结中回过神来。所以鬼使神差地,他打开了勇利卧室的门,躺在勇利那张小小的单人床上辗转反侧,被单上隐约的熟悉气息似乎能让他恢复一些宁静,也或许不能。他期望冷静地思考,却总在淡淡的洗衣粉味中出神。

抱着头痛苦地翻了个身,之后维克托得承认,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一天因为翻身而从床上掉下去。

后背摔在地板上的声音听得他自己都疼,轻轻嘶了口气,维克托小心翼翼地翻过身准备爬起来,然后他定格在一个奇怪的姿势,一个面向着勇利的床底怔住,木雕一样的姿势。

维克托知道,偷窥别人的隐私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情,非常不礼貌,所以他在撞见勇利床底下隐约露出的,堆叠起来的笔记本和自己的海报一角时,他犹豫了半晌,不过很显然,他输给了好奇心和想了解自己学生的欲望。

如自己所想,勇利收集了很多关于自己的海报,可是维克托没想过会这么齐全,明明有几款价格不菲的古龙水和腕表的广告海报,是作为商品赠礼限量发售的。还有保存细致的札记,收录了自己参赛以来几乎所有报道过的,采访过的杂志的内容剪贴。

“真是的,这么喜欢我为什么不早点来认识我……”抱怨般嘀咕,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愉悦,维克托把最后的“检查成果”,一堆大大小小的零散本子放到了膝盖上,翻开了第一页。

和勇利在一起之后他零零碎碎学了些日语的书写,虽然只到日常看得懂说明书或者公共提示的水平,不过已经足够他明白,自己现在看到了什么。

要说的简单点,他看到了从小就不服输的勇利带着韧劲儿,一笔一划地写下了所有他完成的和没完成的事情,说得动听点,他看到了数以千计的,伟大的事情。

维克托知道了勇利很不擅长玩玻璃弹珠,勇利最好的朋友一直以来只有两个,勇利十多年前就开始追逐一个叫维克托·尼基弗洛夫的人,勇利曾经有一条和那个人同名的贵宾小狗,勇利以前练芭蕾的时候吃过很多苦,勇利其实恐高,小学体育课曾经在云梯上哭着下不来,勇利青年时期有一次初赛想和那个人分在一个组,勇利上赛季的短节目服饰灵感来源于那个人,勇利曾经想过,在去年大奖赛结束之后和那个人合影,勇利花了十多年的时间去靠近一个叫维克托·尼基弗洛夫的人,最后在离他最近的地方黯然跌落,带着未完的遗憾和未熄的火种,沮丧又安静地退回到他看不见的地方。

维克托知道了勇利在那个人第一天来做他教练的时候不敢睡觉,怕一觉梦醒什么都没了,勇利在那个人去吃长滨拉面时练习4F练到走不动路,勇利想和那个人一起站到世界的顶峰,再把他还给这个世界,勇利想给那个人一次惊喜。

他从未有一天这么欣喜,欣喜那个人的名字是维克托·尼基弗洛夫。

他一直等待的那片玫瑰野田,原来早在他不知道的时间,早在他未来到他身边之前,就已经绽放得这么惊人而美丽了。

维克托终于明白,自己对于胜生勇利,对于长谷津的莫名归属感来自于哪里了,来自于一个人,一个单薄的人,日复一日的卑微信仰与无闻之爱。

好吧,好吧,尽管他后来屡屡为自己找借口,如果有一个人年复一年地注视着我,爱着我,因为我而变得惊人和美丽,因为我而尝遍泥泞和荆棘,生而为我,挣扎为我,旅途苦长为我,跌跌撞撞走到终点寻我,那么我为什么不会爱上他?

别傻了,不找这么美丽的借口你就无所适从吗,说谎家惯犯维克托·尼基弗洛夫,你就是单纯地从忍不住怜惜这只飞蛾,到对他动心了而已。

他要去机场,他要坐在候机室里,带着马卡钦,成为那个等待勇利归来的人,勇利追逐了他这么久,他是时候该停下脚步,等他追上自己了。

至于很久很久之后的某一天,当他们已经能够带着戒指,肆无忌惮地在圣彼得堡的同居公寓中与对方亲吻时,维克托抚摸着勇利的发鬓,突然不着边际地开口。

“勇利是不是一直想去我的家乡看一看吗,改天我开车带你去吧?”

“……诶?为什么维克托会知道?”

没再回答,维克托笑着吻上那双惊诧的眼睛。

勇利不知道的是,维克托早就带着那点不为人知的恶劣小心思,握着铅笔,在勇利第一本记录簿的最后,在那句[要滑得像小优一样好]和[要成为像维克托·尼基弗洛夫一样的人]的下面,小心翼翼地给勇利的所有执着起了名。

[1000 Awesome Things]

胜生勇利的记录本里,有很多件对于他来说足够伟大的事情和目标,完成的,未完成的,不过从今以后,会有一个维克托·尼基弗洛夫陪着他一一去做,用他们所有余下的岁月。

但是最为伟大的那一件勇利自己却忘了写下来。

那就是,[让维克托·尼基弗洛夫爱上胜生勇利。]

全文完

后记:灵感来自于室友和室友看过的一篇博客,以及,有没有感觉我文风就是两个字,精分!被学见笑出病的同学们来吧吃吃这篇。bu这篇文开头卡了很久,不过中后段格外的顺,希望小甜饼你们吃得开心,最近在专注赶学见的番外,接下来除了肉以外的会陆续放出,肉那篇在本子预售后结束后也会放出,爱你们,流深,一月十五日。

GOR叔:

[授权汉化]

 

心脏骤停knockdown——强势占据魅力区间

脸蛋天才的聚会!奉上最高级的眼球净化

呼吸急促也可以被原谅🙏🙏

第一弹合集http://kurokenma.lofter.com/post/1cbe777d_112e211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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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博也感谢大家转发了——<<<<

GOR叔:

[授权汉化]昨天忘了发 …!!

<刀种逆转①> 

是,原子弹。

造成婶心休克的元凶刀刀!!!

让人无法夫吸Legend刀种逆转 [1/2] 

全方位取向狙击——

之前的太零散了,整理下做了合集,下周发第二弹(brrrr

eda太太twi走https://twitter.com/eeeeedaaaa

【震惊!】国家队全员老龄化竟是因为……

日貅:

——新入了全职坑,撸了个神经病产物,给撸否除除草。


——OOC预警!慎入!前方太极宗师喻文州出没!不是很黄的黄叶,互相嫌弃直男组!


——保温瓶梗来自微博!


 


叶修是被颠醒的。他把头从前排椅背上仰回来,闭着眼睛去摸烟,没有。他愣了一下,低头一看,刚刚披着的国家队外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白色老头衫。
胸口正中印着几个字:
夕阳红老年旅行团。
背景是一轮夕阳,和一群手拉手的老头老太太。

——哦,旅行团啊。国家队什么时候搞的这种活动安排……
——等等,神他妈老年旅行团!


“现在我们看到的,就是半个世纪以前的霸图俱乐部旧址。从这边窗口望出去,有一条小路,是当年韩文清晨跑的地方,路口还有两个深深的脚印,我们可以想象这位霸图队长钢铁般的意志。当年的霸图粉丝亲切地称它为——韩文清小道……”
“噗……咳咳咳!”
“叶大爷,您没事吧?”导游小姐问。
叶修一边咳,一边摆了摆手:“没事,你继续你继续。”
这时候后座伸过来一只手,抓着他的领子,拉了拉。
“这什么情况啊老叶?我们刚刚不是坐大巴回酒店吗,这是哪儿?我靠怎么还听到了韩文清的名字,这个梦这么恐怖的吗……等等你这是什么打扮哈哈哈哈哈。”


“少天,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您老人家今年贵庚?”


“什么贵庚!我还在职业黄金年龄当打之年好不好你这个大龄退役选手!”
“那恭喜你,你也穿越了,”叶修说,“我说少天,你说话的时候就没发现哪里不对?”
黄少天趴在椅子背上,坚持嘲笑他:“哪里不对,很对啊,夕阳红老年旅行团哈哈哈哈很适合你啊,不行我得拍个照留念一下,来来来茄子~”
他勾着叶修的脖子,从裤兜里掏出个手机,两个人头挨头,自拍模式一开。叶修很配合地笑了一声。下一秒黄少天的手机就哐当一声砸到了地上。
“等等……我门牙呢?”黄少天惊呆了。
“对啊,你门牙呢?”叶修说,“你刚刚说话的时候,一直在漏风。”
他想了想,又安慰了一句:“我算了一算,你都快八十了,高寿啊,少天大大。”
黄少天不说话了,在后面哐哐哐地撞椅背,像一只悲痛欲绝的啄木鸟。

“待会就是自由活动的时间,穿过霸图的铁门,就能看到另一个著名景点,对,就是当年叶神被扔矿泉水瓶的地方,现在被改建成了许愿池……”
叶修感叹:“仇恨的力量啊……”
“时隔半个世纪,我们仍能闻到硝烟弥漫的味道。体力不错的大爷大妈,待会可以选择一号线路,有专门的地陪带大家翻过铁门,感受一下当年叶神是怎样被霸图粉带着狗追了三条街的……”
叶修听得心有戚戚焉,一边摸索身上的口袋,试图摸出一根烟来。这时候,他胸口突然传来一阵震动,他伸手进去,顺着脖子上的挂绳,叮铃哐当掏出来一大串东西。
君莫笑的账号卡。角上穿了个洞,和公交卡串在一起。
防走失的老年铭牌,刻了一长串地址和号码,附证件照一张。背面还有一串狂躁的大字:他,没错,就是他,如果突发老年痴呆走失了的话,请联系我!必有重谢!
还有一部老年机。一闪一闪的,连着收了好几条短信。他刚戳开,电子音已经一个字一个字大声读了出来。



——到哪了?
——发件人:韩文清。


——我来接你们。晚上别住酒店,住我这。
——发件人:韩文清。


叶修飞快地回过去:“呦,老韩,这么热情?”又补了一句:“比你年轻那会儿热情多了。我们在韩文清小道等你。”

自由活动的时候下起了雨。叶老修和黄老天并排蹲在霸图的铁门下,面面相觑。
“怎么不说话?”叶修说,“不要自卑啊少天。”
“自卑!靠靠靠靠靠怎么可能!你笑什么?你还笑,不是吧老叶,你都七老八十的人了能不能正经点?难怪这把年纪还是条老光棍……”
“我笑了吗?我没有。”叶修说,“哈哈哈。”

两个人在凄风苦雨里互相伤害,铁门上的条幅被吹得鼓荡起来。
——欢庆荣耀开服六十周年。

大雨之中。
韩文清来了。
走过来的,撑了把伞。
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叶修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段话。
——那天,霸图的雨下得好大好大,那个韩文清,提溜个保温瓶,却向我走来……
——等等,保温瓶?
想不到曾经的钢铁硬汉韩文清,也被岁月压弯了腰,保温瓶里装的仿佛不是水,而是时代的眼泪……


“是铁皮枫斗吧?”叶修问,“预防肿瘤抗三高,我爷爷喝的那种。”


“明明是冬虫夏草,”黄少天说,“老叶你别高兴得太早,这保温杯你也有一个,刚刚放在扶手上,我看到了,荣耀六十周年纪念品,杯盖上还刻了你的名言,什么荣耀,再玩六十年也不会腻……”


“我说的?”叶修说,蹲着招了招手,“老韩!看这里!”


韩文清的视线转过来了。


黄少天用手肘捅了叶修一下:“老韩那是你能随便叫的吗?要尊老爱幼,叫韩老。韩老,气色不错啊,看这头发,两鬓还是黑的,油光水滑,多显年轻啊。”



“你们两个,伞都不带,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韩文清眉毛一拧,“黄少天,你在念叨些什么?听不清。”


他臂弯里还搭了把长柄伞,撑开来,恰好把两人结结实实地罩住。


“车马上来了。”韩文清低头看了一眼表,说,“等上了车,立马把头发擦干,这个年纪不能任性。”


 


“老韩上了年纪,怎么压迫力更强了,就这么会工夫,车都叫好了,”叶修压低声音说,“怎么说的来着,老而弥辣。”


“说不定一会就来一辆豪华卡车,下来一车西装男,毕恭毕敬地给他开车门,叫他爷爷,”黄少天也捂着嘴,推测道,“大娃二娃三娃,起码有七个,拳头捏起来比大漠孤烟的还大,还得有个性感混血老太太,搂着他胳膊,喊他达令~对吧对吧对吧老叶。”


“胡说八道。”韩文清说,“来了,待会刷我的卡。”


“不得了了,我们老韩这个……”叶修歪了下脑袋,想了想,一面呱唧呱唧给他鼓掌,“这个男友力,就像沐橙看的那个连续剧男主一样。”


 


 


下一秒,五百二十九路公交车进站了。


“滴,老年卡。”


“滴,老年卡。”


“滴,老年卡。”


韩文清连着刷了三次卡,回头道:“还愣着做什么?上车。”


司机师傅扭头看了他一眼,把档一挂,大喜道:“韩师傅!您来啦?有阵子没见您坐公交了,嘿,上次那个扒手,得亏您下手快,脸一黑,那小子钱包就掉地上了,两条腿弹琵琶似的。反扒的技术,不是我吹,十个便衣都顶不上您老人家一瞪眼。最近还好吧?”


韩文清点点头:“还好,在地铁那边帮忙呢。”他回过头,看到叶修和黄少天那满脸难以言喻的表情,问,“怎么了?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叶修搓了搓脸,道:“不怎么不怎么,老韩你这发挥余热,挺好的。”


黄少天捂着嘴疯狂摇头,脑门上简直具现出了一排“我不是我没有我什么都没说”的文字泡,又跟着叶修的话连连点头,仿佛一台失去了播放功能的点读机。


 


——在反扒圣手韩文清面前,连黄少天都失去了说话的勇气。


——当然,也可能是那些消失的牙齿,把他的勇气一起带走了。


 


叶修一眼就认出了韩文清的家。


因为张新杰就坐在门口,穿了件烟灰色的羊绒背心,内衬一件白衬衫,扣子一路严谨地扣到领口。


金丝边眼镜。一丝不苟地架在鼻梁上。


一顶羊绒软帽,压住鬓角。袖子折起,一扣,恰露出腕表。


膝上一份报纸,被压得妥帖平整,手边一个搪瓷杯。


看起来特别老干部。


还是那种丧偶多年鳏居至今洁身自好常常去老年活动室吟诗一首歌颂祖国华诞的老干部。


虽然他膝上摊的还是一份电子竞技报。


老干部张新杰用指节抵了抵眼镜,又把报纸叠起来,抹平。


“这班车是应该是四点十五分到,迟了一分钟。”张新杰说。


 


叶修松了一口气。


这个张新杰,尚在意料之中。


好像五十年后的张新杰,就该是这个样子。


连老都老得精确到秒,这个男人果然不容小视。


 


“你的表不是昨天就停了吗?”韩文清问。


张新杰无奈地点点头,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天蓝色哆来a梦卡通表。


“我孙子的。”


 


“其他人都到了?”韩文清问。


张新杰还没来得及回答,屋里又慢吞吞溜达出来一个人,手里不紧不慢地转着一对铁核桃,一身太极练功服,斜背一副太极柔力球拍,脚步很轻,看起来随时要来一套八八六十四式八卦连环掌。


黄少天一见他,就震惊道:“队队队长?!!!”


太极宗师喻文州微笑了一下,随手把球一抛:“少天,叶修,你们到了。”他脚下轻轻一踏,两手平推,抓住了黄少天的手,手指一弓,眼看就要来个十指相扣。


黄少天惊得话都不会说了:“队队队长你怎么了?老叶你看队长,五十年不见他居然这么给里给气了,学太极难道都不能让他平心静气了吗!”


喻文州手掌一切,一套引进带空,如行云流水一般:“少天,好久没跟你练过推手了,看来你是疏于练习啊。”


黄少天目瞪口呆地被他带了个圈:“队长你醒醒还记得你是个术士吗!!不对我堂堂剑圣走的可是唯快不破的路线好吗,靠靠靠不行我手腕扭到了好疼!嘶!”


“平心静气,少天。”喻文州微笑。


 


黄少天表示他不能。


喻文州收回手,又给他补了一刀:“少天,一段时间没见,你……嘴怎么瘪了?”


黄少天如遭雷击,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瓮声瓮气道:“谁?谁瘪嘴?”


喻文州温声道:“看样子不光掉了门牙,大牙也掉得差不多了吧?得给你准备点软糯的东西。”


完了完了,他的亲队长已经变了,变成一个比叶修还野的野男人了。
这么多年,物是人非,只有喻文州补刀的手依然稳定。


黄少天痛苦地想。


“啧,文州,你这刀捅的,捅在儿身,痛在父心啊,”叶修摇了摇头,“刚刚就想问了,有烟吗?来一根。”


“抽什么烟!”韩文清回过头来,斥道,“不好好养生,这还需要人教吗?”


叶修举手投降了:“好好好我不抽了。老韩你消消气。”


韩文清眉头一皱,打算再说两句,叶修已经悄悄往后挪了几步,躲到黄少天背后去了。


“我靠,老叶你还拿我当掩护,你先把我从队长手里救下来啊!”黄少天跳脚道。


 


“唔,”叶修思考了两秒钟,还是帮着扔了个嘲讽,“文州,这天气你还带帽子?一个个的,体质有点虚啊。”


喻文州闻言,轻轻往他头顶看了一眼,又跟张新杰对视一眼,表情变得有点奇怪:“你忘了?”


叶修心里一跳,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喻文州没再说下去,眼神里说不出是幸灾乐祸还是感同身受,总之闪过一道诡异的光。


“不,算了,我不听了,你们继续。”叶修当机立断卖队友。


“摸摸你头上的帽子,”张新杰面无表情道,“你忘了吗?战术大师会先秃的魔咒。”


喻文州说:“这可能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聪明绝顶……”


叶修:“???真的不是王杰希在饭菜里下了毒吗?”


 


“呦老叶老黄你们来啦!”这时一个声音插入战场,门里刷地出来了几个人,端了张麻将桌,一面向他打招呼。


“张佳乐!”叶修跟着摇了摇手,一面继续眯着眼睛认人,“呦,孙哲平!嘿方锐,过期点心大大!”


方锐远远地啐了他一口:“你才过期!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叶修从善如流:“过期点心大大的好!”


方锐把桌子一扔,就要过来揍他,叶修往后退了两个身位格,开始转移话题:“你们搬个麻将桌,干什么呢?”


张佳乐道:“还能干什么?三缺一,来不来?”


孙哲平往后退了一步,眼疾手快地把方锐扔开的桌子角抬起来,哼笑一声:“你看他跟黄少天那黏糊样,非把三缺一打成五人本不可。喂,老叶,金婚旅行过得怎么样?”


 


一片死寂。


叶修脸上终于出现了空白的表情。


“什么金婚?”


“跟谁?”


“跟黄少天啊。”孙哲平说。


叶修不死心地又挣扎了一句:“谁跟黄少天?”


“你跟黄少天。”张佳乐找准机会赶紧补刀。


 


 


他慢慢转过头看了黄少天一眼,黄少天也瞪大了眼睛。叶修闭了闭眼睛,又飞快地把头转回去了。


黄少天怒了:“喂喂喂老叶你这是什么表情,是嫌弃吧嫌弃吧我没看错吧!我靠我还没跳脚呢你怎么敢先嫌弃我!”


叶修慢慢蹲下去,生无可恋脸:“我烟呢?”


“抽什么烟!”韩文清喝道。


“唉。”叶修叹气,在虚空中弹了弹手指,假装在掸烟灰。


黄少天竟然被他抢先一步嫌弃了,失去先手,陷入被动。他很焦虑地原地转了两圈,听到叶修长吁短叹,终于忍不住朝他连着比了两个中指。


“唉,”叶修恹恹地道,“生米煮成熟饭了。未来的我到底在哪一步行差踏错了,想不通,猜不透。”


喻文州疑惑道:“你们出去的时候还蜜里调油呢,回来就这么生分了?五十年之痒?”


黄少天这次终于成功抢答了:“谁谁谁跟他那什么里调什么水乳交啥眉来啥去恋奸情热郎爱如火了!队长你不要凭空污蔑我清白!”


叶修忍不住道:“这时候可以不用自由发挥的,少天。”


喻文州也后退了一步:“唔,少天,你没了门牙语速不要这么快,吹得我有点冷。”


黄少天快被他们联手气死了。


 


他捂着心口道:“你们……这么对待一个老人家,良心不会痛吗?!!”


叶修说:“不会啊。”


喻文州说:“不会啊。”


叶修说:“他没有良心。”


喻文州说:“他也没有。”


黄少天:“你们两个心脏凑合着过行了!”


“那不行,”叶修悠然道,假装抽了一口烟,“我们都生米煮成熟饭了啊,少天大大。”


“靠!”黄少天道,“来来来别客气,我给你一次反悔的机会!”


叶修于是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叹气:“可是我觉得你还挺可爱的。”


黄少天:“你说什么?你这个给里给气的人!yougay gay!翻译一下就是我把你当兄弟你居然用这种有色眼光看我,想让我一辈子帮你抢boss!扫野图!带小弟!刷稀有材料!刷通关记录!还想让我上你!”他哼笑了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看透你了老叶!”


叶修伸手揉了揉太阳穴,面无表情道:“不,你没有。我们两个到底是怎么搞上的?造化弄人,想不到,想不到。”


 


张佳乐他们已经搭好桌子斗起地主了,手上牌没停过,耳朵倒是竖得挺高。


“这两人怎么回事?这么有活力,返老还童了?”张佳乐问,“说好的过金婚,难道跑去进修相声去了?”


方锐弹了两张牌出去:“到你了。说不定是搞情趣?不懂不懂,老了老了。”


孙哲平道:“我怎么觉着他们快婚姻破裂离婚了?”


“不是吧这都多大岁数了还闹,”


张佳乐摇头,“丢人呐……对了,王杰希呢?谁打个电话催催?这个点也该到了。”


 


韩文清的电话响了。


“喂?王队?对,是我,什么?被安检扣下了?”韩文清沉声道,“这两天安检查得严,你带了什么?”


他开了免提,那边沉默了片刻,道:“药酒。”


“什么药酒?”


“……王不留行药酒,”王杰希说,“特地托运过来的,在地铁那边被扣了,非得让我喝一口。”


电流音滋滋滋地响了一会儿,韩文清断然道:“喝。”


王杰希说:“英杰,喝。”


高英杰在那头说:“队长,这通经下奶的!”


王杰希可疑地沉默了片刻:“对身体好,英杰,你连老队长的话都不信了?”


“我喝还不行吗……”


 


那头王杰希话音未落,这头韩文清的手机里又插了通电话进来:“喂?楚队?你不是跟苏队跳舞去了吗?”


楚云秀在那头大声道:“我们还有五分钟,不,四分钟赶到,提前知会一声,后面有一大群人追着我们跑呢,韩队,你们家的大门,还牢靠吗?”


韩文清脸色一黑:“出什么事了?这儿治安什么时候这么差了?”


楚云秀在那头大喘气:“沐沐你跑快点儿——不不不,我们刚刚在小区跳广场舞呢,周泽楷正好到了,全小区的老太太都哗啦啦追着他跑呢,带不动带不动,你们小区的老太太太可怕了——周泽楷你还好吗?加把劲快到了!韩队在接应我们呢!”


“呼——呼——”


下一秒,韩文清家的铁门轰然洞开,三人破门而入,用背抵着门大喘气。


苏沐橙先喘过气来,直起身朝众人挥了挥手:“各位,好久不见啊。”


——周泽楷,老了也是全小区最俊的七旬老汉。


叶修幸灾乐祸道:“祸水啊,祸水。”


黄少天附议:“祸水啊,祸水。”


 


 


不过他们两个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孙翔从屋里捧出来一条横幅,展开,挂在了韩文清家的大铁门上。


——荣耀六十周年回忆展望交流会暨黄少天叶修结婚五十周年纪念。


 


“……后半截可以裁掉的,真的,”叶修说,“大家难得聚会一下,不用特别照顾我和少天的,呃,反正都老夫老妻了,你说是吧,少天?”


黄少天痛苦地捂住了眼睛:“真是太耻了……耻得我都不想说话了,是吧老叶?”


抗议无效。


巨耻的条幅还是被挂在了门口。


“什么?你们不乐意啊?这可是黄少天托我搞来的,还说要加粗黑体,”孙翔说,“这条幅全小区都挂遍了,你们来的路上没看见吗?”


“……孙翔,你变了。”叶修慢慢道,“经历了岁月打磨的你,也变成讨厌的大人了。”


 


说归说,韩文清家的院子里,还是坐了满满一桌人。


张新杰把一本大相册摊在膝上,用记号笔照着名字一个个勾过去。


那是第十赛季联盟选手的一张大合照,套了塑料壳,被保存得很好,平整熨帖,颜色如新,像是拍在昨天。


但那其实是五十年前的事情了。


他拧上笔盖,在照片上轻轻扣了扣。


 


叶修接过相册,把它摊平,支起手肘,抵在上面。


“叙旧、伤怀的话我就不多说了。在座的各位,在荣耀的世界里,有赢有输输输输输。”说到赢的时候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脸。


“啪嗒。”


“张佳乐你干什么?”叶修说,“你这是扰乱会场纪律。”


“咳,等等我捡一下筷子。”张佳乐说,腰弯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拍案而起,“我靠这可是霸图的主场,你是来踢馆的吗??要脸吗要脸吗!叉出去!”


叶修被叉到小角落去了。韩文清接手相册,合上。


“叶修说的,也是我想说的。”韩文清说,“过去在荣耀的赛场上,我们是对手,也是队友。但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会一起赢下去。”


封面上烫金的荣耀二字熠熠闪光。


 


酒足饭饱,杯盘狼藉。


叶修在角落里喝了点酒,酒气上来,头晕脑胀,看谁都带了点重影。


尤其是黄少天。


黄少天有七个半。


“少天,你的剑影步……收一收。”


“老叶你喝了多少?半杯?不是吧你这是什么酒量?喂你行不行了我看你脸怎么这么红?”


叶修头一歪,有气没力地朝他挥挥手,黄少天跟着歪脑袋,绕他转了半圈。


然后在他身边坐下,也把脑袋枕在自己手臂上,凑过去看他。


“怎么又多了一个黄少天?”叶修说,“一山不容二黄,你退下。”


“???你说谁二黄呢?”


叶修撑着桌子就要站起来,黄少天猝不及防,被他一手肘砸到了鼻梁,嘶了一声就跳了起来。


带翻了叶修的凳子。


连人带凳子。


然后自己重心不稳,跟叶修双双栽到了桌板上。仿佛被一箭双杀的苦命鸳鸯。


 


只听“哐当”一声响,叶修一头撞到靠背上,醒了过来。


他在宿醉的头痛中环视了一圈,天已经黑了。


大巴仍然在慢吞吞地往前开。酒店的大门已经出现在街道的尽头。他身上披着的还是国家队的外套,口袋里是新拆的黄鹤楼。


前排喻文州低着头,在看报纸,能听得到簌簌的翻动声。


后排黄少天的脑袋抵在椅背上,蹭了蹭,也醒过来了。


“老叶,我刚刚做了个噩梦我跟你说,太可怕了,”他两眼发直,呆滞道,“我梦到我跟你过金婚,你还秃了,我去。队长还非要拉着我打太极拳,他单手能盘两个核桃,还能一口气捏碎,咔嚓咔嚓就成了核桃粉,太可怕了太可怕了,他这一推手过来我可能会死……”


叶修安慰他:“不会的,最多打掉你一排牙,嘴打瘸。”


喻文州把报纸合上了,回过头来。


“我看报纸上写着,今天是二零二五年,对吗?”他微微笑了一下。


叶修不明所以,叼着烟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喻文州说,“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来自半个世纪以后的喻文州。”


“五十六年老术士,索克萨尔。”


“五十六年老牧师,石不转。”张新杰推推眼镜说,“喻队你也过来了?”


“嗯。”喻文州点头。


“五十六年机械师,生灵灭。”


“……”


“……”


“……五十五年新人神枪手,一枪穿云。”


“不是吧周泽楷你还学会占便宜了?”黄少天忍不住道,“就是你就是你,还装嫩。我和老叶这种风华正茂新鲜水嫩的新秀都没说什么了吗?”


“叫前辈。”周泽楷认真脸。


“……五十七年魔道学者,王不留行。”


“五十七年的魔术师,好惨,”叶修叼着烟摇头,“这得单身到馊了吧,怎么样,手速上千了没有?”


王杰希看了过来,深沉的大小眼里露出了诡异的光。


“你马上就会知道了,”他说,“围杀!”


 


——今天的老年国家队,看起来也很没有前途呢!


 


【神经病小剧场】


“少天!”


“啊哈!”


“我给你吟诗一首,你记下来。”


“什么你还会写诗???”


“惜!拳皇剑圣!略输文采!繁花血景!太过风骚!一代天骄,枪王泽楷,年过七十比花娇!”